任正非的管理方法论与“华为模式”

接上文:
(五)任正非的管理方法论
21 好的管理要基于人性、人的进化
管理者要洞察人性。
洞察人性是有效管理的前提,也代表着管理者自身的成熟。
在华为的“熵减管理学”看来:
人性的复杂“恰好是符合熵理论的,就是在人性里同时存在‘熵增’和‘熵减’的力量(即积极与消极因素,编者注),就看谁能够成为矛盾的主要方面,以决定这个人的主流”。
而华为价值观正是“对人性弱点逆向做功,激发正能量”。[1]

资料来源:华为心声社区
正是从“人性”出发,任正非得出了许多洞见。
“钱分好了,管理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制度基于人性,但反过来也是在塑造一种“人性”——如常说的,好的制度能使“坏人”变“好人”;而坏的制度则会把“好人”变成“坏人”。
“我们不搞‘以人为本’,而是‘以奋斗者为本’”。
“不允许‘躺平’的文化存在。华为要的是‘烧不死的鸟是凤凰’,在挫折中成长的人”。
人性又是“进化”的。
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表现出不一样的特征。
事实上,现代管理思想发展的历史,就是建立于对“人性”认识不断深入的历史——从“经济人”、“社会人”、“自我实现人”,一路进化到“复杂人”假设。
那么,新、老“华为人”又有怎样的“进化”呢?
周劲(曾任华为高级副总裁)回忆说:
“2009年以后,新来的已经是80后员工了,基层员工不认同艰苦奋斗的文化,这不是个别问题,而是群体性的风潮有点变……后来老板发展成筛选同路人包括后备队”。[2]
邓斌(原华为中国区域规划咨询总监)认为:
“(过去)一群从农村走出来、考上985/211高校研究生的青年才俊……(现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从小物质方面都不缺乏,华为需要从过去强调物质激励转向精神激励与物质激励双驱动……”。[3]
这其实也是任正非的一贯的理念:
“光是物质激励,就是雇佣军,雇佣军作战,有时候比正规军厉害的多。但是,如果没有使命感、责任感,没有这种精神驱使,这样的能力是短暂的,只有正规军有使命感和责任感驱使他能长期作战。”
为此,华为也从2014年的《人力资源纲要1.0》升级为2018年的《人力资源纲要2.0》,进一步把“熵减管理学”融入其中。
22 任正非的“成长型思维”
近年来,“成长型思维”正风靡西方企业界。
在2006年的著作中,斯坦福大学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Carol Dweck)把人的思维方式分为“固定型思维”与“成长型思维”2个相反的类型,而后者则是成功者的标配。
在研究“成长型思维模式领导者”时,书中列举了通用电气的韦尔奇、IBM的郭士纳、重塑了施乐公司的安妮•穆尔卡希。
近期,还应该加上以“成长型变革”闻名的微软CEO纳德拉……总之,“成长”似乎已经成了当代伟大企业家的代名词。

把成长思维系统化到“熵减管理学”。
任正非是典型的成长型思维,按卡罗尔的理解,如:
反对“能力天生注定”,接纳不完美并终身成长,努力与进取,开放理念,注重团队合作,不畏挫折并将其视为“机会”……在华为都有经典的诠释。
再如,卡罗尔强调“激情”:
韦尔奇说,“我需要的是对工作充满激情和欲望的员工”。[4]
“韦尔奇、郭士纳和穆尔卡希都相信发展,并充满激情。他们都认为,公司领导人最主要的素质就是发展潜力和激情,而不是卓越的才华。”[5]
华为也同样如此——华为对“奋斗”、“奋斗者”的执着,在本质上就是追求一种“干事业的激情”。
不仅如此,与上述作为职业经理人的领导者不同,任正非30多年的华为领导史,使他对“成长型思维”理解得更深入、更系统,而其代表就是建立起贯穿企业全部的“熵减(成长)管理学”。
把成长思维深入到“动态的思维方法”。
既然是“思维方式”,就不能不说到“思维方法”。
卡罗尔强调,要建立持续行动的“动态思维”,以适应“不确定性”。
而任正非在这方面的思考也很多——可以被视为是“熵减管理学”之外,任正非又一项有时代意义的重大探索。如:
“乱治交替”的过程纵向平衡思想(参见第15节)。
混沌-清晰-再混沌的“灰度”思想方法(见下节)。
这里不得不强调一下“时代背景”:
——进入互联网时代以来,随着进化节奏越来越快,使偏“静态”的传统管理方法、传统管理学遭遇了现代史上最大、最根本的方法论挑战——如何使思考、方法、理论真正从“静态”转向“动态”?迄今未有根本突破。
这就是华为“动态方法论”探索的时代大背景。
23 任正非的“灰度”领导方法
“灰度、宽容、妥协”是任正非多年管理哲学的总结——可以说是任正非“心法”、华为的精髓!
任正非说:“我讲的灰度,主要是讲对人的评价和战略”。[6]
因此,这里从战略/管理2维度,用10句精选任正非原话、3类思维方法去概述其主旨。
“灰度”的战略方法。
“进化思维”——方向(战略)来自“灰度”。
1.“一个领导人重要的素质是方向、节奏。他的水平就是合适的灰度……正确方向来自灰度、妥协与宽容”。
2.“一个清晰的方向,是在混沌中产生的,是从灰色中脱颖而出的,方向是随时间与空间而变的,它常常又会变得不清晰……合适的灰度,使各种影响发展的要素在一段时间内保持和谐,这种和谐的过程叫妥协,这种和谐的结果叫灰度。”
“过程思维”——成功的道路“不是一条直线”,要在曲折过程中实现。
3.(方向、原则不能妥协)“但是,实现目标过程中的一切都可以妥协,只要它有利于目标的实现,为什么不能妥协一下?”
4.“当目标方向清楚了,如果此路不通,我们妥协一下,绕个弯,总比在原地踏步要好,干吗要一头撞到南墙上?”
“进化”即“过程”,“过程”即“进化”——这是动态化时代的战略真谛。
“灰度”的管理方法。
“合作思维”——“宽容是领导者的成功之道”。
5.“任何管理者,一旦同人打交道,宽容的重要性立即就会显示出来。”
6.“人与人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所谓宽容,本质就是容忍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要想将不同性格、不同特长、不同偏好的人凝聚在组织目标和愿景的旗帜下,靠的就是管理者的宽容。”
7.“只有宽容才能团结大多数人与你一起认知方向,只有妥协才会减少实现坚定不移的正确方向的道路上的对抗,只有如此才能实现你的真正目的”。[7]
8.“没有宽容就没有妥协;没有妥协,就没有灰度”。
在根本上,任正非的思想方法是“辩证的哲学思维+科学的管理思维”。
9.“黑和白永远都是固定的标准,什么时候深灰一点,什么时候浅灰一点?领袖要掌握灰度”。[8]
10.“任何事物都有对立统一的两面,管理上的灰色,是我们的生命之树。”[9]
正如中华传统哲学的精髓“阴阳鱼”——当2条“鱼”快速转动起来的时候,人们看到的永远只是“灰色”!这就是自然万物揭示的基本规律。

24 任正非的“成长”战略
以“成长”为宗旨的华为,其战略也是典型的“成长战略”——华为的成长史就是一部“弱者转变为强者、以弱胜强的传奇历史剧”。
任正非曾说过,“我的导师是毛泽东”。其实从今天视角看,毛泽东正是一位超一流的“成长战略大师”——他的军队不但以弱胜强、创造了惊人的“成长”速度,还创造了“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等一系列“成长战略”的原则方法。
回顾华为从小、到大的战略史,会发现其背后毛泽东战略的影子——但任正非不是“形式上的模仿”,而是创造了一套现代商业战略。
——“活下去”。
“保存自己”是战略的基石,更是企业成长的起点、维系的命脉,因此是华为的“最低”和“最高”纲领。
“活下去并非容易之事,要始终健康地活下去更难”,“活下去的基础就是不断提升核心竞争力”。[10]
同时,“活下去”也意味着成功企业必须具备“商业基因”——这就是“狼性”对华为的机制。
——“力出一孔,利出一孔”。
聚焦原则、长期主义是企业成长的开始、做大的根基。
要“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要集中精力、在主航道、主战场上建立优势地位,决不轻言横向发展,削弱了垂直进攻的力量”。[11]
——“压强原则”。
当代竞争往往只是争夺“前3名的竞争”,该如何竞争?
“利用压强原则,形成局部的突破”,“集中公司全部力量于一点,在某一个点上有较大的突破”。
“收缩战线,压强投入,重点突破,良性循环”。
——谋求长期增长、不断扩展新领域。
“要敢于打破自己的优势形成新的优势。我们不主动打破自己的优势,别人早晚也会来打破”。[12]
“能力是业务逼出来的,有业务实践才有能力转型与提升”。[13]
“如何理解长期有效增长?短期看财务指标……中期看财务指标背后的能力提升……长期看产业格局”。[14]
——扩张与控制。
“扩张的同时必须能够控制得住,控制是为了更有效地扩张”。
“要长期保持在战斗、冲锋的状况,要在冲锋中去改进,我们不能停下来改进,我们加强了正现金流和正利润的考核,已经给这些冲锋的将士戴上紧箍咒了,但是不能再给他们带上脚镣……”。[15]
——抢占“战略制高点”。
“控制了战略高地,就控制了‘黑土地’”——这正是当下华为的要务。

25 任正非的“不确定性”方法论
在我们这个时代,经营企业遭遇的最大挑战是“不确定性”。
因此,先有"乌卡时代"(VUCA)、后有“巴尼时代”(BANI),都是在描述这种当代人的困境。

2017年5月,华为召开战略务虚会,任正非提出了著名的“方向要大致正确,组织要充满活力”方针。
华为认为:
当前产业“大方向是可以预见的,但是具体的路径充满不确定性,而对于企业,细节是魔鬼,在实现途径上的选择错误、节奏踩错,都是遗憾”。[16]
事实上,长期以来任正非关于不确定性有诸多思考。以下归纳其主旨:
——思想方法与领导。
“要把确定性和不确定性分离开”。[17]
“善于从不确定性中识别和分离确定性”。[18]
“我们是以确定性来应对任何不确定性。”[19]
“领袖的作用是方向感,要在不确定性中给出确定性判断。要在多种不确定性中给出确定性的判断……当然也包括模糊性的判断,引领走出混沌……”[20]
——识别。
“不确定管理首先是要识别……明确公司面临的关键不确定性……制定应对策略并跟踪”。[21]
——战略。
“多路径、多梯次,管理不确定性就是做好业务的投资组合管理。”[22]
“不能把宝压在一个上面”,“要同时在多种方向进行均衡的风险投资。只有当事物的主线越来越清晰后,才大规模组织队伍扑上去。”[23]
——组织。
“前端是应对不确定性的精兵组织,后端是对付确定性的平台和共享组织。”[24]
“末端要给予一定的灵活性。”[25]
——变革。
“要针对确定性来推进公司内部深化改革,构建应对未来风险和变化的能力,适应外部环境的变化,对确定性的改革就是对不确定性的支撑”。[26]
——考核。
“对不确定性的考核是风险的把握;对确定性的考核是效率与效益。”[27]
——以规则确定性应对不确定性。
“以规则的确定性应对结果的不确定性”。[28]
“以规则的确定性对付执行的不确定性。”[29]
“规则、制度的重要性就是确定性,这是我们对市场规律和企业规律的认识,规律的变化是缓慢的。”[30]
——以核心能力驾驭不确定性。
“把不确定性的事情,由精兵组织来应对。对确定性的事情,由平台或共享组织来支持与服务。”[31]
“我们的研发预算,以前产品线和2012实验室的预算大概是9:1,未来将调整到7:3,就是加大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研究。”[32]
26 任正非代表了“中国人进步曲线”
任正非,1944年生于中国贵州,在少数民族边缘小镇、小城读中小学。
1963年,任正非考上重庆建筑工程学院,学习暖通专业——后来办华为,他说“在电子方面是自学的,是改行了的”。
1968年,任正非入伍基建工程兵,在部队14年,曾因技术贡献而参加了1978年的全国科技大会,1982年当选为党的十二大代表。
1983年复员转业到深圳的一家国企,任正非说:
“20世纪80年代初,我对市场经济一窍不通”。[33]
正是由于“不懂市场”,而被市场被骗了200万,任正非被迫离开了国企。
1987年,用2.1万元创办了一家企业——这就是今日的华为。
任正非代表了“中国人进步曲线”。
任正非素来低调、谦虚。
由于华为的巨大成功,人们曾把任正非称为“民族英雄”。
他说,“我只是个商人,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他说,“因为我不懂技术,不懂管理,也不懂财务,所以我能听得进大家的意见。”
他说,“我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秀才,20年前哪有什么放眼中国、放眼世界?无非是敢于试错,错了从头再来”。
今天,回看任正非的传奇人生——生于解放前,有痛苦的文革经历、中年职业危机……43岁被迫创业而终成世界级企业家——在他的同时代人、甚至后几代人中都堪称是奇迹。
可以说,任正非是改革开放中涌现出来的、各行各业中最为先进的中国人中的一份子,代表了“中国人进步曲线”!

在中国企业家中,任正非至少有“几个最”——
最懂中国(经历),也最懂西方(西方管理、包括西方制度文化);
最重视技术,同时也最重视企业文化、精神;
最强调科学,同时也最提倡学习哲学……
因而,华为模式是中西合璧的模式,华为的成功是中西融合的成功。
伟大企业家最宝贵的素质是“正能量”。
麦肯锡咨询公司曾经专门研究了21世纪的企业领导力问题。

这个标准,简直就像是给任正非的“定制评语”——这也说明:作为伟大企业家,任正非的人格、领导特质在21世纪具有“世界普遍性”。
在当今世界级企业家中,任正非算不上是“富豪”,但却并非是耻辱。
作为企业家,任正非“不是以金钱的成功为成功,而是以企业的成功为成功”——即以事业的成功为成功,因为那是他的使命、他的情怀!
人们还会注意到:
在《基本法》等华为文献中时时提及“进取”、“奋斗”等字眼——正能量,或许是任正非带给华为的最大财富!
(六)华为模式
“成长型管理”会引领新趋势?
27 华为的“四大体系性探索”
企业管理是环环相扣、匹配闭合的过程,因此体系化探索最宝贵的探索。
——关于企业成长的过程规律。

例如,在今日,高科技、高起点创业日趋盛行,但因缺乏“商业基因”而遭遇挫折、甚至失败,是许多此类创业公司普遍存在的共性问题。
——关于培育成长的核心能力。

我们还应该注意到:
在华为,能力建设的根本出发点,“不以利润最大化为中心”而是“以成长最大化为中心”。
也就说,在华为,把“核心能力培养”与“成长”密切地结合在了一起——这是华为能力培养的起点、标准,也是最大的特色、成功之处。
——关于建设成长型组织。

“熵减管理学”,使华为开始进入了“理论自觉阶段”。
对于“动态化时代的组织建设”,任正非就提出的重大思想是:既要“乱中求治”,也要“治中求乱”——蕴含着“纵向的过程平衡思想”。
——关于成长方法论。
任正非极端敬业,38年来,他关于华为管理的内部讲话就有上千万字。可以说,作为管理思想家,任正非的思想才是华为成长的真正源动力。

关注任正非的方法论,我们应突出注意到:
“成长”是华为的“宗旨”,事实上也是任正非长期思考的主题——而西方企业管理、管理理论的思考主题则与之不同,是“竞争”。
历史上,华为曾全力向西方学习,但最终实践铸就的“华为模式”却在根本上异于西方——可以说,“成长与竞争之辩”是本源,也是华为独特价值所在。
28 华为管理创新的关键点、思考点
创新点,也就是在重大管理问题上,华为做法与其他企业、或与传统理论的不同之处,因此是其他企业要借鉴的重点、管理研究要关注的重点。
技术发展模式与路径创新:

历史原因,华为虽然与当代企业高起点创业不同,但由于沉淀了丰厚、全面的技术能力,却为今日华为时时底层技术突破,提供了前提。例如,昇腾384就是集成了多种技术能力——这是许多世界级企业也不具备的。
商业模式创新:如何打造平台体系?

当前,平台建设正是华为发力最大、也是最为动态的部分。未来,它的成效与走向、运营与方法、它创新性做法等等,必将成为关注的新焦点。
组织思想创新:“组织动力模型”。
企业核心能力(Core Competence)思想,只是从企业内部因素回答了企业“动力问题”,但这显然是不够的,甚至缺失了最重大的因素——市场,对此任正非悟出了更全面的答案,可称为“华为企业(组织)动力模型”。

在管理史上,自SWOT模型提出以来,把企业内因、外因完美结合起来、去解释企业成功就成为一种“理想”。
任正非不但实现了这一理想,而且华为模型是“动态化”的——是“动态递增的动力模型”,这也就解决了企业“可持续成长的动力问题”。
进一步,我们还应该注意到:
在企业动力问题上,西方普遍是“重资源”的,但华为却“重机会”——这为人们进一步深化对“企业动力”认识提供了截然相反的选择。
组织变革方法论。

在华为众多的组织变革探索中,还有一个著名的“七个反对原则”——前文已经介绍,不再赘述。但其中的要点也对企业思考变革问题很有普遍性。
文化建设创新:“文化闭环模型”。

管理模型追求普遍适用性。
虽然每个企业的历史、定位、风格不同,核心价值表述各异,但华为提出的“闭环的4类文化机制”却很有创新性、普遍性,是可以称作模型的。
方法论创新:如何应对“不确定性”?
作为快速变化时代的必然产物,“不确定性”是目前企业经营中的最大挑战,其实也是对管理学的底层方法论挑战——迎接这一挑战,必将引发“思维方式革命”。而这一问题也是任正非的思考重心之一,其观点很有启发意义。

在任正非的相关思考中,又以2017年提出的“方向要大致正确,组织要充满活力”为突出代表,是其不确定思想的经典总结。
即,在不确定的快速变化时代,“方向完全正确”是不可能的,而要通过“大致正确”、“迭代进化”去接近目标;在此情形下,“组织活力”就变得至关重要了——因此,这2个方面也是闭环的、相互支撑的关系。
29 华为实践与世界管理思想的演进
接下来,围绕华为的主题、“灵魂”——成长,做一些讨论。
传统管理思想已经过时。

这是个基础性判断,也是对当今管理基调的总体判断——因而是今日谈论管理问题时必须首先注意到的。
虽然,人们仍在时时借助过去的重要管理概念,但那也仅仅是概念——传统管理学在整体上、在底层逻辑上,已经过时了。
而且,细心观察会注意到:目前所使用的几乎所有重要概念,如核心能力、动态能力、生态思想、蓝海思想、学习型组织……都是在上世纪产生的,其中又以90年代最为集中。
也就是说,进入互联网时代、进入21世纪以来,世界管理思想似乎停滞了。
为什么?
虽然成因复杂,但最为根本的,一是方法论——传统管理、传统理论是建立于“偏静态”方法论上的,无以解释高速变化的新时代管理。二是管理思想主题的局限性,请看下图的极简历史回顾。

这个思潮史最基本地说明:
第一,现今所谓的“传统管理”主要是指“战略管理”——目前使用的绝大多数管理概念、思想都是从企业“竞争战略”、“竞争优势”主题衍生而来的。
第二,进入21世纪以来,并未产生重大基础理论,也没有共识性的主题。
华为实践是世界级、历史性的“成长案例”。
第三,这也告诉我们:
在进入互联网时代的近30年间,全球管理思想的发展是落后于实践的。
因此,从世界级企业实践中去发掘新思维、新主题就变得尤为重要了。
近年来,“成长型思维”,作为心理学概念而风靡世界;而作为体系化、深入化的华为“成长实践”,会给世界、时代以重大启示吗?
至少,依照常识来看,“成长”包含“竞争”,但内涵却远比“竞争”更为丰富,也更能反映企业生存的本质——它会成为21世纪的管理新主题吗?
这,或许正如任正非的感叹:
“从起初对管理科学大厦的仰视、膜拜,期望为之投入自己渺小的一生,到现在平静地凝视它……对管理体系从理论到实践都有一些新的反省。”。[34]
30 从“组织韧性”看华为的未来
如何理解“组织韧性”?
“组织韧性”也是近年来企业广为关注的问题之一,也是管理学研究的一个的热点问题。
但另一方面,也同前述的各项“基础理论”一样,这又是一个无“定论”的理论——没有产生系统化的“大理论”。
目前的基础性共识如:
“组织韧性”主要指企业组织在面对挑战、危机时的适应和恢复能力,是思考企业可持续发展(成长)的关键视角。
“组织韧性”是企业的一个综合能力,包含领导、战略、资源、组织管理与文化等各方面的“韧性”。
如何解释华为的“韧性”?
从理论上解释华为过去38年来的强大企业韧性,应该说:
业务可持续增长(包括不断开辟新领域)、技术核心能力可持续成长,是“组织韧性”的第一来源——这却是为许多论者所忽视、或重视不足的部分,但却是企业的“真理”。
进一步,如果说业务、技术、资源等构成了企业“硬能力”,则领导、战略、组织管理与文化等则构成了“软能力”——正是“2类能力的叠加”支撑起了企业的“韧性”。从华为看:
硬能力:拓展新业务是以“核心能力成长”为第一标准的;而在特殊外部环境下,华为更提出技术“备胎计划”(关键技术上要有两套方案,一套依赖外国供应商,一套自主研发。)——这正是华为能走到今天的关键。
软能力:华为的突出特点是时时保持自我批评、危机意识。
“惶者生存,坚持自我批判+乐观精神”。[35]
“古往今来,一时成功者众多,持久的赢家很少。失败的基因往往在成功时滋生,我们只有时刻保持危机感,在内部形成主动革命、适应未来的动力,才可能永立潮头”。[36]
特别是,一直以来任正非所赋予华为的“正能量”,更是华为在同时代企业中更富有“韧性”的独特资源。
2025年新年致辞,华为轮值董事长孟晚舟指出:
“在奋斗中成长,在困难中成熟”。[37]
这句话蕴含了全部的华为历史、现实和它的灵魂——华为确实已经从“成长”走向了“成熟”!而“成熟”意味着什么——
更大的担当?能抗住更大的风雨、创造出更具意义的价值?……

(全文完)
以下注释略。
声明:本报告为库道咨询案例组原创,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