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启示：源于精神的魅力

这5种能力，其实是“创造力时代”企业家们所必备的新型能力，只是多数企业家只具备“5种能力”中的几种，而不是全部。

所以，所谓马斯克“超能力”，是指他全部具备“5种能力”，并因而大成。

那么，这“5种能力”究竟孰轻孰重？彼此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能力背后的精神因素又是什么？

这些就是本篇所要讨论的问题。

（八）对马斯克“5种能力”的整体解析

15  “五种能力”的三个层次

“五力模型”与传统能力理论的区别。

如前所述，本文的“企业家能力模型”是直接脱胎于马斯克研究的，因此还是一项初步研究——未来还需要拓展至更多企业家。

单就结论来看，与以往理论相比，本研究主要有以下特点：

1. 把企业家能力拆解到 “基本能力单元”。

在国内，以往理论往往将企业家能力分解4-7种能力组合，其中包括如“战略管理能力”、“组织协调能力”、“资源整合能力”……等等。

这类“直观概括”无疑是正确的，但又常常是无法操作的——因为其中的每一项能力都是“复合能力”，彼此又交叉重叠，该如何培养呢？

与之相比，这里的“五种能力”都力图拆解到“基本能力单元”，以具备管理学意义上的“可操作性”——也尤其符合第一性原理的拆解精神。

其中，只有全新提出的“时代理解力”概念属于综合概念，但它属于“无法被拆解的概念”——因为它主要是指一个人经过长期学习、实践而获得的一种“感觉”或“直觉”能力——它虽然是综合的，但来源却是明确的。

2. 建立起“闭环的能力框架”。

这5种能力基本上构成了经营企业的“能力闭环”——从确立方向、设计生产到产品销售。

同时，在上文马斯克分析中，事实上也指出了各种能力之间的“关系”——如创造力与想象力/时代理解力关系、行动力与分析力关系，等等。

这样一来就是有助于解释历史上关于企业家的一些重大命题：

在国际上，如大经济学家熊彼特（Joseph Alois Schumpeter）重视企业家的创新，另一位大经济学家米塞斯（Ludwig Heinrich Edler von Mises）则关注企业家的预见、洞察、应对风险等能力。

——通过“想象力+分析力+时代理解力”组合，就有助于进一步解释这些企业家能力的具体来源问题。

3. “企业家能力”、“企业家精神”既有所分离、又彼此联系。

在以往的理论中，企业家“精神”、“能力”往往是被混杂在一起的。

而实际上，“精神”是“能力”的背后支撑，但又不能严格等同——这也是我们的基本建模原则。

即，不仅在模型的总体架构上分离又联系，在具体能力分析上，如“想象力”、“行动力”，也对其外在表现与背后的思想、精神因素，做了分别研究。

4. 突出强调“时代”要素。

这也是与传统理论的重大区别之一。我们将在下一节专门讨论。

“五种能力”重要性的三个层次。

让我们再复看一下前面给出的“模型图”：

库道咨询设计、制作

就马斯克研究，以及更广泛的经验观察，从“5种能力”对企业家的重要性来看，其权重是有区别的：

首先，“行动力”居于中心位置，是最为重要的能力——毕竟，企业家不同与思想家，企业的成功主要是靠行动铸成的。

其次，因为“行动”必须与“分析”相匹配，因而“分析力”居于第二层次。

再次，“想象力”、“时代理解力”、“营销力”重要性居于第三层次——从更大的范围看，毕竟不是所有行业都适宜“颠覆性创新”，也不是所有企业家都有如马斯克一样的理想、使命——但同时也要认识到，在新时代，想象力、时代理解力、营销力确实比之以往更重要了。

综上，也就是说，从普适性出发，可以对五种能力做差异化理解——企业家可以基于自身行业、理想，有意识的发展某些优势，克服某些劣势。

但就解读“马斯克现象”而言，该模型并非是理想化模型——正是因为马斯克的“5种能力”都很强，才能取得历史性成功（而不管未来如何）。

以后，我们还会进一步分析，该模型在硅谷企业家群体中也有“普遍性”。

2016年9月，OpenAI成立不到一年，萨姆·阿尔特曼在特斯拉弗里蒙特工厂采访了同为公司联合创始人的马斯克。

但另一方面，也应该注意到：在现代企业中，所谓“企业家能力”一般是由许多具有不同才能的人聚合起来，合力形成的——如企业领导团队中，有善于创新的、营销的、管理的、甚至资本运营的人，等等。

从此意义讲，这一模型又是“理想化”的。它更广泛的意义是：当代企业成功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底层能力——而不论其来自于个人、还是领导集体。

16  时代需求——能力模型的一个关键维度

企业家能力是随时代变化而变化的。

这是经历过工业化早期、中后期、互联网时代以后，应该得出的一个认识。

实际上，如果按传统的、纯粹的管理思想来看，极端点说，马斯克都算不上是严格意义的企业家——他的一些极端做法是违背了“管理规律”的。

但在今天，他不但是企业家，而且是达到了一般企业家难以企及的高度——反而迫使人们去思考，这是否昭示某种新的时代趋势呢？

因此只有把“马斯克现象”与“时代”联系起来，才能真正看懂马斯克。

而在更深的意义上，把“时代”因素纳入管理思想范畴，也就造就了一个“开放的管理学”，一个随着时代进化而进化的管理学。

——管理思想也是随着“时代”进化而不断进化，而在转折性时代，就要进行颠覆性进化，这与马斯克产品的颠覆性创新、不断进化是一样的。

关于本文提及的3类“时代要素”。

为了匹配马斯克能力分析，在本研究中，使用了3类时代称谓——创造力时代、集成化时代、个性化/多元化时代。要稍作说明的是：

这3方面并不代表对这个时代全面的描述、判断，而仅是为了研究匹配。当然，这“3个时代”，每一个都有相当的社会共识基础，并非是主观臆断。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如果说5种能力模型是一个“闭环模型”，那么这里的“3个时代”也形成了某种程度的“闭环”：

——“创造力时代”主要是指向供给方的，即企业（或个体生产者）。在这个时代每个企业、甚至每个人都想创造出与众不同的产品。

——“个性化/多元化时代”主要是指向需求方的。正因为有高度丰富而又异质化的需求，才能为创造者的生存提供前提。

——“集成化时代”则重点是指向生产方的。即便有创造的热情、多元化的需求，但如果没有高度便捷、集成化的生产能力，也不可能实现——就像没有互联网基础设施，就不会有今日繁盛的创造、需求一样。

由此一来，3者就也构成这个时代的一条基础性“企业生存链”。

2018年6月28日，马斯克正深陷Model 3“产能地狱”的漩涡之中，经常睡在工厂。他在特斯拉的高级副手Omead Afshar说：“这张照片是我在他生日那天接近午夜时拍的。我们当时驻扎在1911号站的油漆入口处，解决整个生产系统的制约问题。”

（九）延伸讨论：21世纪的企业家精神

作为能力研究，“企业家精神”并非本文重点（模型中也是用虚线代表），本节仅做些背景性补充。

以下2个小节，是以模拟采访形式，分类整理马斯克本人、各界评论者对马斯克能力背后的精神因素、对硅谷精神的一些概括与认知。

17  马斯克的思想世界

【想成为一名企业家吗？】

马斯克：“我一直都知道我想成为一名企业家。实际上，我不确定自己在成长过程中想做什么。在某一时刻我认为，发明东西或创造东西会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但我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创办一家公司，或者是否意味着为一家制造酷东西的公司工作”。^[1]

【学习过商业、管理知识吗？】

马斯克：“我没有一个导师，但我总是寻找周围人的反馈……基本上就是书籍……它们只是一般的商业书籍，或者我实际上并没有阅读很多一般的商业书籍，但我喜欢传记和自传。我认为那些非常有帮助”。^[2]

点评：看起来，管理学还没有像马斯克热爱的物理学、经济学一样，达到“第一性原理”的高度——这也是管理学的悲哀。

【对传统管理的看法？比如流程？】

马斯克：“我不相信流程。面试时听到‘一切取决于流程’我会视为危险信号”。

“大公司的流程已成为思考的替代品。把人变成复杂机器中的小齿轮，这能容纳不够聪明、缺乏创造力的人”。^[3]

点评：但另一方面，他又热衷于创造自己的“新生产方式”——其实最终也要固化为“流程”，这有点讽刺。

【怎么看待人生的意义？快乐？】

马斯克：“别追荣耀，去做‘有用的事’”。

【如何判断一件事是否有用？】

“如果这件事成功了，它能帮到多少人？”

“尽可能地去‘变得有用’。成为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这其实很难，尤其是对很多人有用”。

“如果把总效用看成一条曲线，那它的面积就等于你对他人的帮助程度× 帮助到的人数——这和物理里的做功很像。如果你志在‘做真功’，而不是追求荣耀，那你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得多”。

“钱和快乐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对我来说，我要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情，尽我的所能去改变这个世界，让人类生活变得更加美好，这是我倍感快乐的事情。为此，我不介意冒险”。

【你办企业，真的不为赚钱吗？】

马斯克：离开eBay后，我思考的是“有哪些其他问题可能会对人类的未来产生重大影响？我们不是从‘赚钱的最好方式是什么’这个角度来考虑，虽然这样也可以，但我真正的思考是‘我认为什么会对人类的未来产生最大的影响’”。

（因此）“我创办公司不是为了创办公司，而是为了完成事情”。

（甚至）“我将自己的企业视为一种慈善事业”。^[4]

里德•霍夫曼（马斯克PayPal时期的老员工）：“埃隆是以使命感为先导，过后再想办法填补财务方面的空缺，让项目在财务上变得可持续……先行好事，后问前程”。^[5]

点评：在今日硅谷，亿万富翁已是贬义词，马斯克也不喜欢人们称他“亿万富翁”，他甚至卖掉了加州的所有豪宅——不知是否与此文化相关？

【怎么看待我们这个时代？】

（以下是一段真实采访）

主持人：“埃隆，你在解决很多问题的同时，也创造了令人兴奋的未来……什么给了你希望？不仅是人类和文明，还有你个人”。

马斯克：“未来会非常有趣和令人兴奋。我想，人类历史上的其他时刻，有比现在更有趣的吗？至少对我来说，现在是人类历史上最有趣的时期，而且每个月都越来越有趣”。

2019年8月30日，马斯克一年内第二次到访中国，在北京西四包子铺和中国区高管聚餐。在前一天2019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和马云的“双马对话”中，埃隆说：“我很惊喜特斯拉在上海取得的巨大的进步，全世界都看到了一个好的案例，一个创新企业在中国可以取得多好的进展，这是非常令人称羡的，我向大家致敬，你们太棒了。”

（注：这里的“也”，是指马斯克并非硅谷精神的开创者、甚至形塑者。）

【能力与兴趣】

马斯克：“我觉得自己的专长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只是有点延迟’，这就是我的本事”。

点评：“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是硅谷精神吗？

马斯克：“软件和产品方向。这就是我喜欢做的事情。回想起来，这似乎是一件伟大的事情。”^[6]

点评：马斯克像硅谷精神典范乔布斯一样，也是企业最大的产品经理吗？至少从《马斯克传》看，很像，不但把控产品方向，也会深入每一个细节。

（谷歌创始人）拉里·佩奇（Lawrence Edward Page）：

“需要考虑物理原理是什么？需要多少时间？成本多少？我能把成本降低多少？这种工程与物理层面的认知是判断可行性与价值的关键。埃隆的非凡之处在于他既懂这些，又精通商业、组织、领导力及政府事务。”^[7]

【特质与风格】

Richard Waters：“他给这份工作带来了一种熟悉的硅谷风格：急躁、智力上的傲慢、自利和听起来天真的理想主义。这种态度体现在他所认为的工程师心态上，即重视从最基本的原则出发，甚至考虑最激进的选择。承认局限性就是接受失败。颠覆性或古怪的想法被誉为智力大胆和远见卓识的标志”。^[8]

【关于政治】

Adam Tooze：“马斯克与彼得·蒂尔等硅谷精英的共同点在于热衷‘思考不可想之事’，这与其基于科学公理思考政治的习惯一脉相承……”^[9]

【关于使命感】

Chris Anderson：“在我见过的企业家中，埃隆·马斯克将这种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我所钦佩的所有企业家——马斯克、贝佐斯、哈斯廷斯、多西、布林与佩奇、盖茨、乔布斯等——都不止于打造伟大企业，更致力于解决真正重要的问题。而在这个‘改变世界’的群体中，马斯克依然独树一帜……”^[10]

Jill Lepore：“炫耀、胆大妄为、自我推销的倾向以及创造戏剧性公众形象的冲动，是构成硅谷企业家的主要元素……马斯克的自我以前给他带来过麻烦，可能还会再次给他带来麻烦，然而这也是成为风云企业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11]

（硅谷投资人）张璐：“硅谷内部的整体文化是在改变世界的同时创造财富，但最重要的还是改变世界，所以不只马斯克一个人希望通过技术去创造更大的世界影响力，这也是硅谷很多企业家做事的信条。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的愿景、创新意识，都是被大家认可的，但不会把这个事情放大到认为只有他一个人在拯救全人类，其实有很多人都在往这个方向努力”。^[12]

2023年4月20日，人类历史上最大最强的火箭——星舰首次发射。沃尔特·艾萨克森（Walter Isaacson）和马斯克在得克萨斯州博卡奇卡发射场，9月沃尔特的《埃隆·马斯克传》全球发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