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也要性格”，才是张一鸣的可怕之处

好的管理，与成功的人生一样，往往都是一个平衡的艺术。

性格特质是人的思维方式的一部分，而且是重要部分。

2010年，张一鸣在微博中说：

“聪明还耐心是有一些矛盾的优点，同时具备两点的人却非常优秀”。

这就是俗话所说的、典型的“既要……也要”的追求和性格。

——在日常生活中，比如，既聪明又漂亮、既是科学家又是运动员……等等，能把两种反差性特质集于一身的，往往很难做到，但又殊为难得。

而这种特质一旦落到企业管理上，就会形成了令人恐怖的市场突破力、控制力。

在我们看来，这恰恰反映在张一鸣身上，又延续到字节的基因上。

例如，他具备数学思维，但貌似语文也不错。在2018年与钱颖一的对谈中，他就专门谈到这个问题（此不赘述）。

典型例子是：听他的演讲，不但思想性、逻辑性强，而且言简意赅，尽可能去掉抽象的概念，以准确传达信息……

投资人王琼曾给张一鸣发过这样一条短信：

“除了技术功底扎实外，你自负但不骄傲，非常好学，有全局观，不急功近利……更接近能做大事的人”^[1]——这说的也是“既要也要”！

那么，张一鸣的“反差”要害处在哪里呢？

理性与感性的平衡——理性，但推崇同理心、想象力

人们对他的普遍印象是“理性”，老乡、美团创始人王兴就评价他：非常理性。

但另一方面，他又很重视“感性”、感觉、体验，他说：

“理性往往只适合做知识抽象，对具体问题的解决，不一定真的有帮助。当然我们并不要否定理性的作用，只是要避免过度放大理性会带来的危险”。

其实，关于理性与感性的关系，曾是张一鸣在微博中乐于讨论的话题，例如他说过要“感性做人，理性做事”，要把“感性深化放在深处，理性实化放在前锋”，等等。

这些思想落在做产品上，就是：

“产品经理最重要的素质是同理心，好产品离不开‘产品直觉和感性认识’”。

“因为用户习惯在变化，用户构成在变化……没有不变的产品，核心是能够持续地抓住真实的用户需求，演化产品，这样就没有问题了”。^[2]

外界曾普遍认为，字节主要靠数据/AB测试去做产品，张一鸣很反感：

“我们反对从逻辑到逻辑，从逻辑到逻辑，很容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AB测试只是一个工具而已，是测不出用户需求的，同理心才是重要的基础”。

但是另一方面，张一鸣又强调：

“光有同理心还不够，这样只能做出有用的产品。想要做出彩的产品，想象力非常重要”。^[3]

想象是创造之母——创造始于想象，而逻辑只是实现、验证“想象”的工具。

翻看字节资料，时时会看到他们对于想象力、创造力的高度推崇——这一点与埃隆•马斯克等硅谷企业家是完全一致的（参见库道咨询《马斯克报告》）。

现实与浪漫的对冲——张一鸣画像

张一鸣给了自己一个看起来有些呆萌的描述：

“我喜欢干两件事情，一个是发呆，一个是学习”。

“我的发呆并不是说不想东西，我的发呆是以发呆的神态想东西，想各种有意思的东西，想各种可能性，想各种情况的极端条件，在极端条件下的这个结果，想各种组合”。

“我觉得，想象力也是扩展人的生命，扩展人的视野的一种方式”。

“其实，学习也是，学习也是一种延长人的生命，体验更多体验的方式……”^[4]

由此看，想象也是张一鸣本人的禀赋基因；做企业时，他又进一步把“想象”升级为“浪漫”，一会我们会谈到。

在浪漫的同时，张一鸣的另一个侧面则是 “高度现实”。

2016年，在《财经》专访中，小晚对他有一段连续追问，节选几句：

《财经》：你很现实。

张一鸣：可能跟很多人比，是的。

《财经》：在你眼里什么是“重要”的事情？

张一鸣：就是能发挥效用的事情。

而我作为“一个人”的效用就是：一是你的体验，二是你对别人的影响（这一回答与埃隆•马斯克也如出一辙）。

《财经》：多数认识你的人都评价你极其现实，像机器人。

张一鸣：我觉得人总不facing to reality，是很大的问题。预测未来的最好方式是创造它，但前提是面对现实。

务实的浪漫——“字节范”

将这些“矛盾基因”延伸到企业，张一鸣曾对“字节范”（字节文化）做过系统的表述。

他将字节跳动定位为“一个非常浪漫的公司”：

“同事跟我说是不是叫理想主义，浪漫有点贬义，听起来不靠谱。我说不是，理想主义还不够，浪漫比理想主义更浪漫，只不过我们是务实的浪漫”。

“什么是务实浪漫？就是把想象变成现实（face reality and change it）”。

这一说法，让人们想起了毛泽东“有理想的现实主义”——毛泽东是从哲学、政治层面说的，张一鸣是从商业实操说的，但基本精神却是一致的。

进而，他对又做了更细致的描绘：

什么是浪漫？

——“粗糙的宏大是浪漫，新事物都是粗糙的……独立思考穿越喧嚣是浪漫。有生命力是浪漫，面向未来是浪漫，拥抱不确定性是浪漫，保持可能性是浪漫”。

什么是务实？

——“大家往往会把做容易的事当做务实，其实不是，做正确的事才是务实，短期投机不是务实。大力出奇迹是务实，刨根问底是务实，抓住本质是务实，尊重用户是务实，认识世界的多样性是务实”。

最终，他对“字节范”做出了如下的总结：

“‘追求极致’是浪漫，‘开放谦虚’是务实，‘始终创业 ’是浪漫，‘坦诚清晰’是务实，‘务实敢为’既务实又浪漫”。^[5]

Ego(自我)小、格局大——直击当代人的软肋

所谓“ego小”，通俗说，就是不自大、善包容，原生于谷歌文化。

而从“进化”视角看，不自以为是，就意味着“开放”——一个人、一个组织越开放，从环境中汲取的营养就越多，进化的也就越快。

张一鸣把“ego”和“格局”联系起来，变成了他心中一对极为重要的概念。

“有一对相关的概念：ego和格局。ego的反义词是格局，务实和浪漫本质上就是要做到ego小，并且格局大，这样也才能有同理心，有想象力。”^[6]

“最好的CEO应该具备两个特质，有韧性和Ego小”。

进一步，张一鸣又把ego与哈耶克“理性的自负”联系起来，以防止武断决策。

自此，ego也就成为了字节跳动的常用词。

继任CEO梁汝波也曾进一步阐发：

“Ego小的人才能保持敏锐，发现自身问题，吸收外部意见，不断进步”。^[7]

近年来，随着经济发展、加上独生子女政策等影响，“少爷病”、“公主病”成为了当代中国职场“流行病”。

这类病的病因就是“ego大”——从“自我欣赏”、“拒绝转变”走向“自我封闭”——其结果，不仅是个人成长慢，也恶化工作氛围……

以上，就是本篇要讨论的内容。

最后回到标题，“既要也要性格”为什么既强调反差、又强调平衡？

——先说“反差”：

一个组织是需要不同才能、性格的人汇聚在一起，才能做出成绩的；如企业所必需的技术、运营、销售等人才，往往就具备非常不同的才能与性格。

——再说“平衡”：

完美产品需要平衡。做过产品的人都知道，如“创新性”与“简易性”就往往是高度冲突的。同样，完美企业也需要平衡，如既要敢于冒险、又要保守稳健，等等。

因而，既反差又平衡，实质上是在为“企业的可持续成长”保驾护航。

而当反差与平衡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特别是创始人身上的时候，它的能量就会加倍放大——因此说，这才是张一鸣的可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