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下而上、自上而下结合的“二元战略”

在管理上，它大意是指企业能够把两种相互冲突的文化、机制融于一体，以满足底层技术研发与商业利益追求相冲突的新发展需求。

典型案例，如谷歌给工程师20%的时间做自由研究，如阿里达摩院、华为2012实验室——2类机制与企业运营主体既分离、又协同，等等。

在AI时代，由于基础研究、底层技术研究正变得空前重要，所以“二元”价值进一步凸显，成为一个企业技术组织变革的重大趋势之一。

而分析字节，我们发现：

“二元思想”在字节最具代表性的做法是“自下而上、自上而下结合” 的战略与机制——这不但自然化解了“二元”冲突，更成为字节发展的利器。

这一技术发展模式，不但在国内即便在国际上，也有独创性，值得关注。

以下，我们一起来看一下最能体现这一“字节模式”的2个方面。

组织上的“上下结合”——字节的“大中台、小前台”设计

我们知道，近些年“大中台机制”曾在国内广泛流行，但与许多头部企业是为了治理“大企业病”等目标不同，字节是“原生的中台制”——是 “自下而上”的“发展思路”，而不是“治病思路”，因而其成效也就不同。

在字节，“中台”的价值是“赋能”众多的“小前台”（产品或项目组）创新的发动机。

字节早期的“大中台”主要包括3类组织功能，即：

技术中台，聚焦算法、AI等底层技术与数据支持；增长中台，聚焦用户获取与存留等；商业化中台，聚焦广告、直播电商等业务支撑。

也就是说，字节将产品创新所需要的“通用能力”，打包封装进了“中台”，以此增强“小前台”的创新能力、创新速度。

因而，字节与国内大厂流行的“赛马机制”（指大厂在重点领域投入多个不同团队，最终资源向胜出者倾斜）也就有所不同。

字节的“赛马”是在“强中台支撑下的“赛马”——内部既有竞争又有统一的底座，不至于造成部门之间的无序竞争、资源分散。

这样看，如果说小前台是字节“自下而上”的创新机制，那大中台就是“自上而下”的赋能机制，二者相互支撑——这是字节能够打造出“App工厂”的关键原因。

后来，随着字节规模迅速扩张，员工超过了10万人。同时，也为了因应AI时代的新需求，“中台模式”也有了新的进化。

2021年，在梁汝波正式接任CEO后，做了新的调整：

其重心，主要是：

实行BU化，成立抖音、教育、飞书等六大业务板块（BU），把“大中台”拆解为"小中台"，直接嵌入到抖音等核心事业群中，以更贴近业务一线，反应更敏捷。

把“中台”的对内赋能，转化为兼具对外赋能——火山引擎就是字节中台从“自用”走向“外服”、实现了快速崛起的样板。

这样一来，字节的中台就从纯粹的“成本中心”同时变成了“利润中心”——自身也具备了造血功能。

通过对外赋能，外部客户的应用场景、数据又反哺了字节的中台——“中台模式”进一步演进为AI时代的"数据飞轮"，实现了AI时代的华丽转身。

战略上的“上下结合”——字节AI技术路径设计

在张一鸣系列文第1篇《字节跳动为什么能令硅谷恐惧？》中，我们曾引用了西方的评论：

与西方社交媒体通过名人推荐等“自上而下”方式不同，普通用户“自下而上”推荐是TikTok海外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甚至被认为实现了互联网“民主化和开放性”^[1]。

其实，字节不但在外部信息分发上是“自下而上”的，在内部创新上，也同样如此。

在系列第6篇《技术+人性、技术+产品的融合战略》中，我们就曾说：

在字节，技术与产品是同步开发、相互促进的，甚至产品开发走在技术开发前面，用产品去定义“需求”——这是极具“字节特色”的AI时代新思维。

这些例子都说明：“自下而上”是融入了字节基因的，是具有国际性意义的组织创新。

接下来，今天再讲字节的“反向操作”——技术发展中的“自上而下”机制。

进入AI时代，面对投入巨大、方向不确定的大模型“硬科技”，单纯的“自下而上”已经不够，为此字节迅速切换到“上”、“下”并行的模式。

表现在组织架构上，是注重顶层设计：

如，将AI业务提升为集团级战略，拆分Seed（基础模型研究） 和Flow（AI产品创新）两大核心部门，确保资源可以不计短期回报地进行倾斜。

但这一改革，依然不是传统的金字塔式管理，而是具有“双线融合”特征：

Seed（上）专注等底层技术突破，为Flow（下）提供“弹药”。

Flow（下）通过众多AI产品、用户反馈，反哺模型的优化。

经过2023-2025年的整合，最终形成了清晰的AI三层架构：

——Stone，聚焦AI基础设施，提供算力和平台支持；

——Seed，聚焦模型研发，是字节AI的技术“心脏”；

——Flow，聚焦产品应用，是字节AI的商业“触角”。

从迄今的实施效果看，这一组织架构设计应该说效果是显著的。

而其背后的机理，是在AI时代展现出至少2方面突出的优势：

一是AI底层技术创新、产品创新都是刚需，但性质不同，要用“二元机制”去解决。

二是“二元机制”有利于保持高度的战略弹性、组织弹性。而在快速进化、方向不确定的AI时代，“弹性”是衡量企业管理水平的关键标准。

那么，“弹性的机制”究竟应该是怎样的？应该说，目前世界上还缺乏深度共识，字节是“上下结合”比较好的、又尤其善用“下”的机制。

反观国内，是否大厂普遍采取“上下结合”呢？

实质上，是的。但如上面所说，程度是有区别的，企业基因是有区别的。

最后，总体回顾一下张一鸣系列文的技术/战略部分

本篇共分5讲，主线是站在“AI时代大趋势”视角，回溯分析字节的发展模式。

——第1讲，分析AI时代技术进化越来越快的趋势，介绍了字节技术、战略的总体特征，即“进化型管理”、“技术自演化战略”；

——第2讲，分析AI时代技术、数据紧密结合的新趋势，介绍了字节“技术+人性”、“技术+产品” 的融合战略打法；

——第3讲，分析AI时代互联网企业正重回“重工业化”的趋势，介绍了字节“先重规模、后重效率”的独特战略路径；

——第4讲，分析AI时代平台经济走势，预判了未来大企业“基因重组潮”；介绍了字节走向CB端闭环、软硬件闭环的总体战略规划；

——第5讲，分析AI时代“二元组织”将进一步凸显的趋势，介绍了具有字节特色的“上下结合”战略模式。

5个方面，从总体战略、战略打法、战略路径、战略规划到战略模式，基本构成了“战略闭环”——大致能够反映出字节的“战略模式”，也有助于我们进一步理解AI时代。

而通过5个方面，大家更会看到，它贯穿着一个共同的红线，就是“既要也要”。

在《张一鸣进化思维》一文中，我们曾说，“既要也要的性格”才是张一鸣的真正可怕之处，得到了深刻的印证。

在未来，这或将也是AI时代企业管理的一条红线吗？